小陳奇遇記 (六)

六月 18, 2011 § 發表留言

因果,那不過是簡單的道理。Jackie是這樣說的。忽然間,我好奇Jackie為什麼會愛電影,為什麼開咖啡店,為什麼學韓文。昨天的對話未完結,她仍是散發神秘的氣味。我想膚淺地猜想她的過去與思想。

不過,桌上的文件似乎比較趕急,三天假期總不會厚待我,至少屯積的電郵,當中八成是聖誕賀卡,已經夠我處理一個早上。瑪莉被問及Facebook上的照片,瑪莉將我們在澳門吃過的每一樣食物都上傳。我對瑪莉吃前拍照的嗜好不反感,反正不過是等待。反而,我慶幸她是這麼容易滿足的一個女人。

研究「吃」永遠是不死的話題,至少大家都能應乎它。與同事們午飯,開口的都是聖誕吃了甚麼「驚喜」,當中有「驚」也有「喜」。但我沒有加入口水戰,況且我吃的跟瑪莉吃的都一樣。我比較著緊當下吃的是甚麼。當下我就挑了粒燒賣。只是要維繫同事間融洽的關係,一場熱鬧的午飯又是必須。

看著他們熱烈地一言一語,我忽然想起跟Jackie之間那安靜的對話。不熱鬧但充滿意思。雖然我承認當中的「意思」包含一點私心。

「你最近有點不一樣。」瑪莉問我。下班與她同坐地鐵,車廂乘客多,不用留心也能嗅到旁邊女人用的是哪個牌子的洗髮水。世界的確充滿誘惑。瑪莉緊貼我,就如其他人一樣。

瑪莉這樣一問,我難免有點心虛。我用右手輕輕把瑪莉扶到懷內,讓自己鼻孔只存在她那洗髮水的味道。然後我問她有甚麼不一樣。

「你在公司都不怎跟大家聊天,比從前安靜。」我鬆口氣,她是擔心我非懷疑我。

然而,早在幾年前,我就了解到,完全否定女人已經認定的事情,是十分愚蠢的行為。所以,我在腦海中尋找她可以知道的事。 這樣比較有智慧。

「我最近是有點抽離。」我刻意說得有點抽象。瑪莉問我是甚麼意思。

雖然刻意抽象化,但我確實沒有說謊。自從跟Jackie聊上,我就有點心癢。她很深,在表面打撈都是徒勞。同時,她擁有一種引誘人挖下去的基因。而她使我對身邊的事都變敏感。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我最近都在思考因果。」我這樣回答瑪莉。我看得出,瑪莉比上一秒更擔心我。

這樣我就放心。放心瑪莉,我還是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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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奇遇記 (七)

六月 11, 2011 § 發表留言

市場部的女人總是麻煩的。新產品建議書被她們折回,害我這個週末也不能休息。最過份是公司只有我一人。街外烈日當空,我翻開百葉簾,嘗試為延遲人類滅亡盡一點綿力,儘管那其實與我無關。我比較介意自己今天不能到Jackie的咖啡店。接受現實就要開始工作。我按下電腦的開關掣,主機然後發出如常的聲音,像差點窒息而歇力呼吸的呻吟聲。只是今天份外響亮。不過也尋常,因為公司的確安靜得令我耳鳴。

其實我很想專心在建議書的事情上,但前邊露思位子的吉蒂擺設令我分心。平時也沒特別留意,但今天看著這沒有嘴巴的傢伙,就發覺它寂莫都卻不能言語。然後那吉蒂貓又繼續搖頭,一副沒有內容的表情看著我。這一刻,大家其實同病相憐。

唉,實在不能集中精神。我離開座位走到茶水間,我想我需要一杯咖啡,就算是即沖即溶也好。

我一個人在茶水間,攪動杯中的熱水與咖啡粉沫,不自覺出了神。

回神一刻我想起Jackie。喝下一口咖啡,我覺得有點甜了。

我捧著杯離開茶水間,經過德勤的位子。大家都說德勤是個典型處女座,他的桌面只有一個月曆和一隻滑鼠,而且位置似乎經過計算,完美的平衡點,不能再移動半點似的。這刻我覺得德勤的桌子氣壓很高—難怪他會抽菸。

德勤旁邊是嬌媽的位子,一個離過婚,與五歲兒子生活的女人。我翻開她桌上的一本財經雜誌,有原子筆作記號的痕跡。我忽然記得瑪莉跟我說嬌媽有搬屋的打算。她兒子也快小一吧。我有多久沒有問候過嬌媽生活?

我放下財經雜誌,想還是繼續努力工作比較好。再這樣浮遊下去,我今晚一定不能完成目標。

我馬上回到自己座位,努力集中精神。以平日被市場部女人奪命追件的狀態去極速完成那份Powerpoint。但結果,我離開公司也經已是晚上八時半的事。跟面前的寂寞吉蒂道別,踏出公司大門一刻,我有被抽乾的感覺—真不想說話。

整個人充斥鬱悶的感覺,像做甚麼都不對勁。我選擇回家經過便利店買一盒波仔便算,但我竟然遇上「嬌滴滴」。而最後我是去了找 Jackie,因為「嬌滴滴」說老闆娘還在店。

而且,順路。

我很快就來到咖啡店。也很快就看到Jackie。她今晚穿了一條工人褲,內搭一件V領白色冷衫。我想只有她才穿得不土氣。Jackie招呼我坐下,她似乎也樂於見到我這位晚來的客人 。我一邊坐下一邊說我偶遇「嬌滴滴」,又跟她說我今天要加班的情況。她說看得出我很累。

「可以給我煮些好吃的嗎?」我借機說。

「意大利飯合胃口嗎?」

「簡直是最愛。」

但其實……意大利飯是口感硬硬的那種嗎?

「希望不會令你太失望。」她笑過後就走到廚房,我信沒有失望的可能。

我應該是累壞了。等待 Jackie 期間,我不自覺睡著。可能是因為店內音樂太柔和,今晚是彭羚。我伏在餐桌上,彷彿聞到上一個顧客喝的莫卡,仍有溫度的莫卡氣味。我彷彿夢見 Jackie 給我蓋上一張毛毯,然後安靜地注視我……可惜把我吵醒的是瑪莉。我忘了每晚九時,瑪莉就會致電給我。那是基於荒謬的迷信,「九」與「久」的關係。每次我都會接聽,今次也不例外。

「喂,在做甚麼?」瑪莉總是這樣說。

「在吃飯。」我從沒有欺騙過瑪莉,沒有甚麼好心虧。

「吃甚麼?」

「意大利飯。」

「很少聽你說會吃這個。」

「因為店主推介嘛,嘗嘗無妨。」

「那……好吃的話,下次帶我試試,好嗎?」她似乎沒有察覺到任何磁場,心情愉悅的語氣。

「好。」

「今天工作是否很累?」

「的確。但聽到你的聲音,又不覺累了。」

「嘻!那我不阻你吃飯!我睡前再找你吧!」

「好,再見!」

剛收線,Jackie 便端著隻白碟出來,上面的飯正冒著煙。

「嘗嘗吧!」她放在我面前,真的很香。

小陳奇遇記 (八)

六月 10, 2011 § 發表留言

其實今晚只有攝氏十二度,但飯很溫暖。

忽然覺得芝士混和忌簾的濃郁香味很實在。我想,是因為它伴隨著一種經驗,令它變得立體—好比我記得兒時草莓牙膏的太甜的味道。我更懷疑過自己會因此蛀牙。

「嘗嘗吧!」Jackie 給我遞上餐具。

「你也太專業吧。」我笑說。

「只是你太餓而已。」Jackie 也笑說。

實在很香。

我打從心底覺得,由她從廚房端出飯的一刻,我跟她之間的關係有了變化。我忽然想對她說,每次在她面前,我好像會變得敏感。所謂的敏感,是指更留心身邊事物。今天由辦公室到咖啡店,似乎不是一天內的事。情感的充實使我覺得時間很漫長,因為每一秒的確佔有一秒。

「今天過後,我似乎更了解我身邊的同事。」我說。同時,我吃著那盤意大利飯。

「你不是說今天獨自一人在公司嗎?」

「的確。但我偷看他們的位子。」我補充,「一個人實在太悶!」

Jackie 竊笑。或者是我的表情太誇張,眉頭皺得太近。

「然後,原來我前面一直坐著一個孤獨、需要寄託感情的Kitty……還有連呼吸都會吃力的處女座,和疲倦但不得休息的單親媽媽。」

Jackie的眼神像看像一個初生的嬰兒,令我有點難為情。她說,我今天很不同,忽然感性。

「像安靜的小孩用手觸摸這個世界。」她總是用些我不熟悉的比喻。我忽然想用手去觸摸她。

「我覺得是你感染了我。」然而,我就只拿著一隻叉,沒有其他。

我好奇Jackie的身世,一個女子經營一間像戲院的咖啡店,這顯然不是要賺錢的事。女人總是少一點銅板味會令男人更容易著迷。每次見她,她都是那樣安然,像明白人情世故同時,又懂得欣賞。也不像看清真相後會失望、會怨天的人。她的氣壓恰到好處,令我呼吸格外暢順。

「我沒有特別做過甚麼。飯,還是要付錢的。」Jackie的微笑令我沒有空注視她純白色的牙齒。她笑得很美。

「你的確令我想多了。」我試圖讓她誤會,始終太明顯就不浪漫。也不方便。

「這只是人的本能。」我懷疑 Jackie 是聽懂我意思的。我沒有馬上接話。只有微笑,同時移開眼神。我認為這樣的回應比較有味道。而其實我同意Jackie的說話。

這刻,我們都沒有說話。

「世界很多人和事都被忽略。」Jackie忽然打破沉默,「所以我喜歡電影,因為它將世界放大,好讓你我去仔細閱讀。這也是電影的偉大。」

Jackie,請你要繼續說。

我想多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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