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短篇﹣双月(四)

七月 31, 2012 § 發表留言

為主角改名字應該不是一件隨便的事,所以我好奇,那個創造「曾凡」的人為什麼挑選這名字,我信總有一個原因。我甚至乎認為,他是故意的。因為我有一個習慣,閱讀時愛戴上耳塞,就正如螢幕內的曾凡。

「耳邊的絮語比世界的真理更能撫慰我,這令我感到奇妙。」面前的曾凡已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她在家裡讀著馬悅的文字。

「我曾經這樣說,薇兒你很香;那時候你說,但我沒有塗上香水。今天,我終於發現,這是原始的天性,動物的本能。薇兒,這個城市的確很喧鬧,但我們應當留心,不要錯過這些充滿愛的悄悄話。」

「小凡!」

這趟是在叫我,那呼喊的人是我媽。

「你阿姨說明天我們還是不要找她,她家樓下的人群還未散。」媽人隨聲至。

「哦。」

「真搞不懂那些人想甚麼的,有事不好幹,總愛生事…」

媽的語音漸漸遠去,我看著螢幕裡的曾凡。

「曾凡,你覺得甚麼是真理啊?」

X

双月的初稿大致完成,我把稿子交給圖書館管理員,請她替我複印。

我走到窗邊,看見了夕陽。我忽然想,來世的我會是甚麼樣的人?我試著幻想自己沒有了男性的性徵,多了女性的嫵媚,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世界本就是充滿百樣可能性,使每個人如此獨特。然後語言的出現,使我們可以表達可以溝通可以思考可以理解。由獨特拼湊的圖畫應該是美麗的,因為它層次豐富得叫人目不暇給。

「楊導演,你的稿子印好了!」耳邊傳來一把甜美的聲音。

「謝謝!」手上的紙還是溫暖的。

「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嗎?因為我剛剛偷看了一點點內容。」管理員有點不好意思,但我確實沒有介意。

我欣然一笑,點點頭。

「曾凡她為什麼會覺得寂寞?」她問。

因為這裡的人都急於定型,並且吝嗇去說一句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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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短篇﹣双月(三)

七月 26, 2012 § 發表留言

螢幕裡,曾凡隨手由書架拿起了一本書,並翻開第一頁。

「願你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絮語,薇兒。」她輕聲讀出,然後又翻到另一頁。「是你告訴我,人是善於排斥異己的動物,所以我們得小心。這裡的人都重視結果;這裡的人都忽略原因。」

「管理員在嗎?」忽然有一把聲音在外邊呼喚著。

「來了!不好意思!」曾凡應道,看見面前是一個拿著《馬克思語錄》的女學生。

曾凡熟練地翻到那本書的最後一頁,抽出一張外借記錄卡,望一望,翻了翻。

「看來要寫一張新的,這張都已經滿了。」那女學生如是說。曾凡點點頭,從抽屜拿出一張新簇的記錄卡。動作利落迅速,女學生也已經離開,曾凡翻開旁邊的《絮語》,又重覆著剛才的動作,在記錄卡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和還書日期。只是記錄卡空白夠多,沒有換新的必要。

「曾凡!」

唏!我差點以為在叫我,太專注了。

推門的是一位紥馬尾辮子的女生。

「你看,校長的事上報紙了!」那女生興高采烈地走到曾凡面前,手上是一份當日的報紙,「聽說是學生會發給報館的。」

「你也不用這麼大聲吧,這𥚃是圖書館。」曾凡邊說邊接過報紙,看見校長的相片很大,很奪目。「我不喜歡這樣。」

「但蠻有效果啊!」女生反而說,「同學們都很支持學生會!」

曾凡望著報紙,上面是清清楚楚的標題,標題寫著「無道德 不自重 女子中學校長骯髒之戀 學生齊聲譴責」。曾凡結果看不下去,一句「看了,謝了。」便把報紙還給女同學。

就在這時,現實世界的我為螢幕裡的曾凡吁了一口氣。我有點莫名,似乎,我和她之間,不知不覺地產生了一種同步的感覺。或者因為我們都是叫曾凡。

X

早上,校長來圖書館找我。

「小楊,今天下午有空嗎?」

校長說,既然我回來了,不如也抽點時間為同學們做些分享。她聽說有學生對電影感興趣。於是吃飯後,我把劇本先擱著,與幾位學弟學妹會一會面。

「我很喜歡看電影。」一個小學妹說。

「我也是。」我笑了笑。

「那楊導演你正在寫甚麼故事?」另一個小學弟問我。

「我在寫一個……遇到共鳴的故事。」我如是說。

「為甚麼?」另一個學妹問。

「可能是我個人寂寞吧。」

我已經盡量輕描淡寫,但他們忽然無語,我的答案是有點把他們嚇壞。

「你們相信有下一世嗎?」我問。

他們沒有反應。

我默然半晌,還是說了。

「如果有下一世,我想為“那個我”留點東西。就算世界變得再可怕,TA也能找到一點共鳴與安慰。」

希望他們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瘋子。

系列短篇﹣双月(二)

七月 24, 2012 § 發表留言

電影開始播放,黑壓壓的畫面,直至燈被亮起,眼前是剛下課回家的曾凡。

「秋天快過,連蟬也停止鳴叫;我呢,有話要說嗎?」

她獨個兒吃著粗麵,那張啡啡黃黃的摺枱上就只有咀嚼聲。

「媽幫我取名單字“凡”,她說,是因為平凡的人總能找到相似的另一人…對,我的確很平凡,但為什麼,我竟然感到…寂寞?」

螢幕外同樣叫「曾凡」的我,神經頃刻被觸動。

這套叫《双月》的電影,是我在學校附近一間影音店裡無意見到的。那被放在當眼處的特價貨,店主顯然想盡快送走它。我隨手拿起,卻看見自己名字—一個多有說服力的購買理由。

回家路上,我看著影碟背後的故事大綱,了解大概是八十年代的女學生透過一本書,連接上六十年代的女作家,一個有共鳴的「世界」。我試著這樣解讀,兩個空間的月亮,實際上是同一個月亮,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X

得到中學校長的批准,我可以在母校圖書館寫我《双月》的劇本。這裡非常安靜,我靠著窗外的自然光,在滿室油墨與木材混合的氣味下,描寫電影裡曾凡找上馬悅的圖書館。

「圖書館外傳來陣陣女學生示威的叫喊聲,這所女子中學的女校長最近被揭發搞上有婦之夫,學校學生覺得蒙羞,要求馬上撤換校長。對比下,圖書館實在平靜,大家沒閒情看書,連管理員曾凡也閒著。

圖書館外走廊偶爾傳來學生們對道德與情欲的評論。

『這絕對是不對。』

曾凡聽著,皺皺眉。她走向圖書館一角,使外面的人聲越來越弱。也不知道何時養成的小動作,曾凡喜歡用手指順著一本一本書的書脊滑過去。直至曾凡不再聽見人聲,她打量面前的書,然後隨手拿起一本叫《絮語》的,作者馬悅。」

我知道,這將是一種有趣的對話。

第105天 Welcome to the Hell

七月 18, 2012 § 1 則迴響

首次參與的劇集,三個多月的時光,今天我出組了。

老土都要問自己,這些日子學了甚麼?確實是不少。由默默又密密地寫稿,到嘗試提出自己想法,偶爾會碰釘,偶爾會失神犯錯,偶爾被鼓勵。我都記著這些日子我如何走過來,沮喪有時高興有時,我樂見自己對成長的欲望,不甘於現在的自己。在一個需要浸淫的行業,我要求自己盡能力去學去做,那是因為我愛。盡心為自己所愛付出,這是人的天性,對人對事也如此。我還記得我對自己承諾過,二十五歲時,我要有我的代表作。

今天問自己,這些日子,我有進步嗎?有的話,已經是得著。就算有失意過,但一字一句的教誨,我有獲益,那是不能否認的事。

期待下一個劇組。

第100天 Welcome to the Hell

七月 13, 2012 § 3 則迴響

雖然這個數字不太準確,但也是一個代表吧,不知不覺就100天。

其實今天我想說的只有兩個字,提煉。

每次寫稿,電視編劇就是拿著一集由眾人創作出來的分場回家,然後寫成稿。分場以“時地人”為單位,一集劇通常有大約二十至三十多個場口,字數(即有多仔細)豐斂由人,但基本上,主要層次和對白都已經包含在內。

編審對我們說,分場上的對白,作為編劇,我們寫稿時有責任提煉出當中的意思,然後再切合角色身分,打造一句“他的對白”,不要太“定食”。一樣的意思,由不同人講,句子結構,衍詞用句都大有不同。基本上分場上每一句對白都只是雛形,每一句都可以慢慢去雕琢。

這就是我想說的“提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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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昨夜大夥兒加班,為最後一集的分場作戰。

第97天 Welcome to the Hell

七月 10, 2012 § 發表留言

「做自己的事,懂自己的心」,打開書一看,我就覺得我要好好記住…多有福氣的一句。

我又再一次被偶然提醒,我真的很喜歡寫東西。有時會莫名其妙別人用羨慕眼光對我說,明白自己、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真好。我問自己,那不是人生出來,應該要實踐的事嗎?原來「做自己的事,懂自己的心」已經不再是生存在這個社會的基本權利,還是說,幸福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我的確慶幸自己可以入行當一個編劇,也樂於在裡頭追求更多更多…因為我懂自己的心,也知道自己實在有多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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