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短篇—媽咪與貓咪(五)

四月 29, 2012 § 發表留言

親愛的阿瑪,

請原諒我不常給你寫信。告訴你一個消息,你要當婆婆了!

沒想到來到香港未夠一年,我就懷孕。剛才阿燊陪我到醫院聽報告,他問我想要兒子還是女兒。阿瑪,你呢?你會想要一個孫仔還是孫女?

香港的確是一個非常新奇的地方。這裡人很多,每天我都會見到很多不同的面孔,這跟白家村差別很大。你不是常說我是貓仔托世嗎?甚麼都要八卦。

當初我跟你說要偷渡到香港時,你罰我不准吃飯。結果第二天我就餓昏在爆竹廠,然後第三天整個白家村的人都知道我要到香港去,到第四天,你就把我關起來了。

今天我有一種感覺,我不只是為自己而離開,還有我的寶寶。當我一想到自己,還有自己的寶寶將來要住在這個地方,我就有種莫名的興奮。而且我知道,我要更加努力,未來的日子任務會更多。

春天要來了,我會掛念家裡的杜鵑花和阿瑪你。請你不要擔心我,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祝安好,也謝謝替阿瑪讀信的人。

女兒
鳯娟 上
一九七五年四月三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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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短篇—媽咪與貓咪(四)

四月 28, 2012 § 發表留言

⋯⋯而家嘅你,可能仲係喺隧道口塞緊車,又或者喺公司門口,等緊一部唔再係一開門就已經迫滿人嘅升降機,又或者,你仲喺公司,同一份務求說服到個客嘅proposal搏鬥緊⋯⋯忽然間,你會希望面對呢一切,都只係生活中的謊言。⋯⋯有呢首,Glen Hansard嘅《Lies》

I think it’s time, we give it up /And figure out what’s stopping us ⋯⋯♫ 」

星期五,晚上七時二十五分,多雲,天空中看不見月亮。只有我和Peter仍在公司,各自各工作。他和我相隔一塊partition,Peter喜歡在加班的時候聽收音機。這是我對他的了解。

電話忽然響起,鈴聲似乎很焦急。

「喂。」

是母親,像跑完四百米的聲音。

「怎麼了?」

「小美⋯⋯不見了。剛才我抱牠到公園透氣,結果牠由我手上跑走⋯⋯」

結論是,小美是逃走的。

我關掉枱頭電腦,離開公司時,Peter的收音機剛好播完Glen Hansard的《Lies》

So plant the thought and watch it grow/Wind it up and let it go

我提著外賣來到母親的家,她看見我的外賣時有點驚訝,因為我說我決定先吃個飯,才陪她到樓下找小美。她顯然認為我不著緊小美,牠是我和前度遺留下的貓。

但如果她開口問我,我會告訴她,只是大家對「照料」的定義不同。

黑夜下的公園,幽幽涼涼,我們在大大小小的花叢找著小美會發光的眼睛。母親提出了幾個小美逃走的原因:牠住不慣她的家、她不給牠吃貓罐頭、她罵過牠、牠不喜歡她⋯⋯

小美會餓死嗎?會被車撞死嗎?牠現在一定很慘!

「又或者牠現在享受於自由之中。」我打岔。

沒可能。

「貓不是蠢東西,牠們跑走是要去找些更好玩的、更好吃的。」

誰告訴你的?

「村上春樹。」

誰?

「村上春樹。」

是誰?

「村上⋯⋯算吧,就是你不認識的。」

之後我們說過甚麼,我都不太記得,只記得我們都是無功而還。

 

 

系列短篇-媽咪與貓咪(三)

四月 9, 2012 § 發表留言

或者三天、或者五天,連娟姨自己也未想好把小美抱回家養多久……總之就是莫名奇妙有一種跟牠相處的衝動。

「帶著它,貓會比較安心。」說罷,女兒阿美將小美的食物盤和毛球交給娟姨。連貓帶盤,還有毛球,娟姨就這樣將小美抱回家。

娟姨在鄉下長大,童年過著窮日子,那時候養過幾條狗,但都是用來吃的。大哥們很喜歡,一家人中就只有娟姨不愛吃。她會吃,是為了充飢和保暖,是有點無奈。後來娟姨嫁到香港去,她就再沒有養任何動物。或者有些生活,她不太想被提醒。

養貓跟養人有差嗎?娟姨沒有特別研究如何照料一隻貓,她沒有打算當牠是一隻貓,又或者說,她沒有刻意提醒自己小美是一隻貓。所以,除了阿美塞給她的幾罐魚罐頭之外,她就沒有再特別去買貓糧。

今晚娟姨煲了蕃茄薯仔紅衫魚湯。那條紅衫魚就放在小美的食物盤上。

娟姨將食物盤放到小美面前。小美嗅了嗅,有點猶豫。

「不要吃貓糧了,這些更好吃!」娟姨對小美說。

「我連骨也挑走了。」

小美又嗅了嗅,然後就慢慢地一口一口吃著盤裡的紅衫魚。娟姨看著那無邪的食相,不自覺入神。到她回神時,餐桌上的飯都涼了……唯有放到微波爐加熱。

叮。

娟姨又發現小美喜歡伏在舊式龜殼電視上,特別是晚上。不過娟姨很不喜歡,生怕影響電視散熱。在女兒阿美口中,她就是有「小事化大杞人憂天過份焦慮症」。好幾次,娟姨強行把小美由電視頂抱下來。

後來,娟姨告訴阿美,抱小美回家的那段日子,她跟附近師奶搭不上電視劇的咀,因為她發現,只要把電視關掉,小美就不會跑到那裡去。

「但無論如何,牠還是會周圍大便。」娟姨在電話裡跟阿美埋怨。

小美還是改不了在娟姨家隨處大便的惡習 。結果,這成了每天娟姨必定會咒罵的事,然後她一邊罵一邊清理地上的大便。又繼續罵,直至她用毛巾替小美清理好眼和耳上的屎。

相處啊-笨手笨腳,娟姨拿起像素不到三百萬的手機替小美拍照-這就是娟姨和小美間的相處。娟姨反覆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忽然間覺得,家裡的空氣是流動的-那自從阿美搬走後久違的流動。

但願不會再次消失。

四月 2, 2012 § 2 則迴響

似乎今次短篇的獨立篇幅,比上次的《城市戀人》要長得多。

系列短篇-媽咪與貓咪(二)

四月 2, 2012 § 發表留言

我跟聰交往了九個月零十日。上個月三號,我跟他提出分手。分手原因是「看不到將來」。或者因為自小喪父,我很獨立,但同時極度渴望被照顧。

失戀,是指物理所上雙方關係不再,但心理上仍單向地想要密切的一個時期。而我則失戀了一個星期。雖然不是很傷心,但始終戒掉一個習慣是需要時間。

我告訴自己要過回單身生活。當要跟聰分手一刻,我知道我執著的只不過是習慣-習慣陪伴你、 習慣第一時間想起你、習慣說愛你……記得小時候,睡前我都習慣跟父母說一聲「晚安」,直至我十三歲,第一次宿營,回家的那一晚。我想,如果連吸毒和抽菸都可以戒掉,曾經愛一個人的感覺也同樣可以吧。不過,我又發現很多時,這種感覺是自然消失,多於要主動戒掉。

我跟聰分手後,很快就搬離開我們同居的地方。我沒有怎樣理會他以後如何負擔本來攤分一人一半的租金,不過他竟然主動叫我帶走我們一起養的花貓-小美。這名字是當初聰給牠改的,他說牠的性格像我-都是忽冷忽熱。但其實我對寵物沒有特別鍾愛,只是聰覺得情侶一起養寵物是很浪漫的事。

我知道手上的鎖匙很快就不能再打開這地方的門,結果得到中學同學兼地產經紀的翠兒的幫助,我在分手前就已經找到現在炮台山的家。

現在我住的地方四百餘尺,業主是一個老公公,人很好,他知我一個女子,因此租金尚算相宜,是同區住宅的七成。上星期,我終於告訴母親我分手和搬屋的事情,我忽然想,我有否帶過聰給她見面?至少我有給她看過照片。算吧,關係有時就是一樣很虛弱的東西。

今晚,我請了母親來新家吃飯。甫開門,小美就似逃命般向我衝過來。我一手抓起牠,免得牠跑丟到走廊去。

「阿美,你回來了。」母親的樣子就像看完一部鬼片似的,猶有餘悸。

「發生了甚麼事?」

「我不知道原來你有養貓……剛才我打算幫你摺被子,一揚開牠就跑出來……」

原來是這樣。結果我輕搔小美的肚子,牠就忘記了剛才的一場虛驚。但我忘記了搔母親的心癢,她吃飯時,問起很多關於小美,不,嚴格說,是關於我的事。

「你為何忽然養貓?」「之前跟聰一起養的。」

「你平時上班貓仔怎麼辦?」「就像你今天見到一樣,牠會跑到我的被窩。」

「你多久洗一次床單?」「媽,我才剛搬過來不久。」

「即是搬來之後未有洗過床單?」「……」

「一個月了……」「是啊。」

「那你有沒有幫貓仔洗澡?」「貓會自己用口水替自己清潔。」

「咦呀!」「媽,吃菜吧。」

其實我經已習以為常。不過,跟習慣不一樣,我跟母親像物理定律,即是,當水溫到達攝氏一百度時,它就會自然沸騰。「定律」是不會失去的關係。

「其實我有沒有見過阿聰?」「都分了手,甚麼樣子也不重要吧。」

「那你見到貓仔不會想起他嗎?」「…… 想起他也不代表甚麼。」

「你很喜愛TA嗎?」「你指……」

「聰。」「已經完全放低了。」

「那貓仔呢?」「其實如果聰不叫我帶走牠,我未必會要牠。」

「貓仔叫甚麼名字?」「小美。」

當母親聽到花貓叫小美的時候,她若有所思,但到我們把飯都吃完,她也沒有問起關於小美的事,和我的事。

直至我和她一起起碗的時候,她忽然問我,養一隻貓是否需要很多錢。我說笑,比起養人,便宜得多。

「那麼可以讓我養小美幾天嗎?」

我沒有想過,母親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系列短篇-媽咪與貓咪(一)

三月 31, 2012 § 發表留言

街坊都叫她做娟姨,叫她女兒做阿美。

「我跟阿聰分手了。」這是阿美昨晚回家吃飯時告訴娟姨的。

「而且搬出了沙田的家。」 娟姨還未想起阿聰的樣子,阿美就已經說她現在一個人住在炮台山。「是上個月的事。」

那天晚上,阿美將新屋鎖匙交給娟姨,並著她可以丟掉舊的。

「他都應該會換個新門鎖。」阿美輕描淡寫。

「待會我教你如何到我新屋,以後你拿湯水給我再不用去那麼遠。」

其實娟姨很清楚,相比自己所花的車費,她更著緊阿美交多少錢房租,她總怕阿美應付不來。不過,她又知道阿美不喜歡別人過問她的財政狀況。所以,她還是不過問太多。

星期五的黃昏,娟姨有點期待。她拿著阿美寫給她的巴士號碼來到了炮台山。阿美叫她今晚來她新家吃飯。不過娟姨總是跟阿美要求飯還是由她煮。

確實是有目的,因為這是娟姨了解阿美生活的方法-她到哪裡買菜、菜有多貴、地方有多便捷……然後,娟姨又會經過附近的地產公司,努力從玻璃上的樓盤介紹尋找阿美大廈的名稱。

黃昏五時四十五分,娟姨挽著菜來到阿美新家。四百餘尺的地方,沒有特別的佈置,應該是業主本來的陳設。只是明顯有點凌亂。

娟姨將挽著的菜放到廚房,又將廚房積起未洗的食物盒洗好。丟掉茶几上的零食包裝、疊好沙發上攤開的雜誌在茶几上……雖然在新屋,但一切又似乎駕輕就熟。正如她早知阿美的床鋪是凌亂的。

結果娟姨來到阿美的睡房,是阿美的味道。她就是不習慣打開窗。然而,在熟悉的氣味中,娟姨又似乎隱約嗅到一些不同。她打開窗後就走到床邊,想趁阿美回家前再幫她收拾一下。

嗯,被單卷得像一個饅頭,摸上手是有溫度的。不以為然,娟姨利落地拿起被單,向上一揚。

「喵!」響亮而強烈。娟姨恍惚見到一隻淺啡色的物體極速移離房間。

被嚇倒了,娟姨拿著被單坐在地上。她從來不知道阿美有養寵物。而這時候,廳外傳來開門的聲音,還有阿美的聲音。

Where A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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