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的花兒們

一月 21, 2012 § 發表留言

阿花是林醫師的病人,逢星期五下班後,她總會找林醫師。阿花幾年前患上肩周炎,不,應該說,是幾年前開始正視肩周炎。那天對阿花來說,只不過是普通日子,沒有特別快樂、也沒有特別痛苦。那天下午,阿花到新開張的餐廳吃午飯,她等著很久也沒有來的雲南米線,發現對面有一間針灸診所。結果那天放班後,她就去了。

「請你把手袋裡沒有用的東西拿走。」這是林醫師給阿花帶回家的「藥方」。
「裡面每一件東西都有用的。」阿花知道自己不是亂七八糟的女人。
「這樣子,就算你每天找我也沒用。」

結果那天晚上,阿花將手袋裡的東西倒了出來。一個人站在狹小的房間,望著滿桌的東西。
銀包/電話/平板電腦/記事簿/公司文件/潤唇膏/護手霜/紙巾/筆/USB/掛著指甲鉗的鎖匙/卡片套/膠布/衞生巾/水樽和書。然後,她慢慢把面前物品由「必須外帶」開始逐件逐件放入手袋。每件東西拿在手上,阿花都會認真想一想。但最後,倒出來的東西,又放回手袋裡。

「有必要帶這些嗎?」林醫師問阿花。
「不是必要,但我覺得需要。呀!很痛呢!有必要按得這樣大力嗎?」
「不是必要,但我覺得需要。」

阿花聽林醫師說最多的話就是「不要再把自己負擔弄得太重」。阿花知道,林醫師是個話少的人,他不是隨便說的。

「醫師,今天請幫我多落幾枝針。」
「想不到你連星期三也來找我。」
「昨晚痛得睡不著。」
「一早說過。請你不要把自己負擔弄得太重。」
「你不會知道那些東西甚麼時候派得上用場,但帶在身,安心。」
「你安全感有那麼低?」阿花感覺肩膀上的針刺入肌膚,觸到那酸痛。

「還有,下個月診所會搬。」
「甚麼?」
「沒法子。業主加租﹐負擔不來。」
阿花是有點失落。

 

離開診所後,阿花來到一家火鍋店。阿花約好了幾位要好的中學同學。

「我愈來愈覺得女人不易做。」以一身職業女性打扮的 Cathy 忽然說。
「除非不用工作,哈。」Betty 最近奉子成婚,嫁了一位比她年長十年的商人。
「以前女人可能只需要打理家事,但現代女人已經要外內兼顧。」 慧玲在一家玩具批發公司做文職,她同時育有一個三歲大的兒子。
「女人比以前變得堅強。」Gigi 是這圍桌上年薪最高的女人。
「所以,女人要用自己的方法保護自己。」Kimmy 剛在紐約完成進修回港。
「……你們有針灸師介紹嗎?」阿花,貿易公司秘書。

「有啊!上環有個很好的!我常找他。」
「我也聽說天后也有個醫師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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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妮

八月 26, 2011 § 發表留言

單妮是有點埋怨父母給她取下這個名字,像個詛咒一樣︰就只有她一個女子。

單妮有兩個哥哥,單媽媽得知懷下第三胎時,就日日夜夜祈禱是個女的,她總說自己受夠了家裡男人的脾氣。結果,單媽媽如願以償,並為女兒取名單字一個「妮」。單妮得知自己「生世」,總相信她來這個世界是有一個,最少一個任務。然後有一天,單媽媽跟單爸爸離婚,她也跟著媽媽離開爸爸。印象中那是一個下雨的晚上。但後來她知道,她背上的水,是單媽媽一邊抱著她離開一邊流下的眼淚。

就這樣,單妮跟媽媽兩個人生活了二十年。然而,她從沒認為離婚有何大不了,因為眼見是單媽媽愈來愈快樂,樣貌愈來愈年輕。終於今天,單媽媽跟單妮宣佈她要拍拖。是的,是單媽媽要戀愛。單妮一時間搞不清楚,這是一種遺棄還是放生。就如這一早,習慣的星期天,理應一起到習慣的茶館。結果是單媽媽說她要找崔先生。

這樣的情緒有點複雜,單妮對自己說了很多「應該」︰她應該把握愛的人,我應該替她高興,她應該找個伴,我應該理解她……她忽然說笑自己的名字實在取得太差,「唔怕生壞命,至怕改錯名」,單妮說著也覺得老土。

但單妮始終認為,她名字跟命運之間的因果關係是相向的。

在前往茶館的路途上,少有的獨個子上路,單妮對似乎開慢了的地鐵有點鼓譟。單妮比平時更敏感車站的存在,終於過了荔景,終於過了南昌……所以,她好記得那一對母子是在奧運站登車的。哇啦啦的嬰孩令車上的乘客都望著他,與及他的母親。單妮初是覺得這個母親輪廓很美,後來她記起那母親是一個不紅的電視演員,但她還是覺得這個母親很美,而且很溫柔、很幸福的樣子。

終於到站,下車一刻,那個母親跟哇啦啦的孩子說:「It’s alright… it’s alright, my sweet heart.」

然後,孩子就不哭了。

(單,用作姓氏,音「善」。)

筷子交

二月 25, 2011 § 發表留言

由於文章太闊,最後用了蠢方法,JPG.
http://www.photohost.info/public/view/full/1187

註︰請先由右邊開始看。然後又自己發掘其他閱讀方向=)

關係中的虛構成分

十一月 2, 2010 § 發表留言

 

「做一個實驗吧。」他說

他在咖啡店偷拍一個陌生女生。
相片被合成為合照,
沖印後放到銀包擺相片的一格。

然後,
試著幻想他倆正在一起。

付款會看見她,提款會看見她,無聊也會看見她。
她只是一張照片。

然後一天他發現,
自己不自覺想起她。

關係明明應該實在,
但當中的虛構成份可以去到變態的程度。

This is my blood

十月 12, 2010 § 發表留言

她每次捐血,都有一種釋然感。
釋然來自她看著那帶有期望的血,
緩緩由自己身體流走。

除了第一次是帶點不安,
因為她被告知自己的血型。

她定期捐血,
連姑娘都混熟。
姑娘們都說她是個有心人。

是的,她是個有心人,
她一直醉心藝術。
不過,她身上流的血,又將一切推翻。

她是獨女,她要繼承父業搞生意。
血脈一向令她沉重。
這是她在捐血中得到快感的原因。

突然,她又收到組織寄來的信。
每次信來都令她沉重。
她被告知患上愛滋。
馬上,她回想幾個月前發生過的事。
是那次酒吧的男生嗎?
都無意義了。
包括她的血。
這時候,她腦袋只得一片空白。

之後,
她的血不能再從身上流走,
取而代之,
是血液中的期望漸漸稀釋。
她開始被放任做自己愛做的事。
她的意願,父母都全然接受,
始終她沒多久的命。
這是她第一次讓自己在生命中如血般流動,
而不帶任何功能或期望。

現在,
她為一個愛滋組織的慈善畫展趕工,
而畫展的主題是「This is my blood」。

在地鐵……

十月 11, 2010 § 發表留言

(一)
首先令人察覺的,
是他夾雜煙味的汗味。
然後,
別人目光又會自然落到他鋪灰的手臂上,
之後,就是同樣惹上灰的鞋和褲。
他將樂富議員派的環保袋當手袋,
矮瘦的個子與泛油的頭髮,
又添他幾分落寞。

(二)
車門關上一刻,
他成功鑽入車廂。
車廂擠滿人,
西裝跟脂肪令他微微發熱,
他暗嘆幸好秋涼。
然而他口中的氣剛呼到一半,
地鐵就開。

他想說他未站穩。
情急之下,
他用姆指頂著車門窗的框邊。

地鐵還是向前衝,
他的姆指也開始泛紅。
而他姆指的抖震吸引了旁邊站著的人。

(三)
她不愛紅色線,
因為時間漫長。

她由車廂中央走到車門邊供倚站的位置。
以為車廂的人幾近走清,
可惜下一站荔景又湧上一堆人。
關門一刻,
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鑽進車廂,
就站在她面前。

車開,
她扶著旁邊的杆,
手臂就擋在胸前。

(四)
她在車卡之間的接口位,
身靠著牆,手按著電話。
電話是輕觸式,
她在與虛擬明星打麻雀。

電話突然響起,
而她很安靜。
她手指輕輕一按,
又繼續她的遊戲。

Fion已被帶到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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